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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钱永红。自2001年编辑家父钱克仁米寿纪念册以来,开始感兴趣钩沉家族和友人的历史往事、近代文人、科学家的辉煌轨迹及我们社会发展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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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钱宝琮在南开(2)  

2009-10-19 23:26:33|  分类: 祖父钱宝琮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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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5年夏,钱宝琮先生接受张伯苓校长的聘书,担任私立南开大学算学系教授,结束了他苏州工专13年的教学生涯。8月下旬,钱宝琮乘火车北上,先赴北京,参加了中国科学社在北京欧美同学会会馆举行的第十次年会。那是他自1923年入社来第一次参加科学社的年会,他在会议上作的《中国数码字之起源》学术报告,博得学术界的好评,被选为《科学》杂志编辑员。

   

    钱宝琮的到来,改变了南开大学算学系“一人一系”的局面,对南开算学系说来,可谓“雪里送炭”。系主任姜立夫先生与钱宝琮共事甚欢。钱先后开设了代数方程式解法、微分方程式解法、整数论、最小二乘方术、初等和高等微积分和初等力学等课程,还接替原由靳荣禄、刘晋年所任的初等解析算学。在南开一起教书的还有饶毓泰(树人1891 1968)、杨石先(1896 1985)、蒋廷黻(1895 1965)、汤用彤(锡予1893 1964)、徐谟(叔谟 1893 1956)、竺可桢(藕舫 1890 1974)、范文澜(仲纭1893 1969)等。

    (原创) 钱宝琮在南开(2) - 娃娃 - 怀旧频道

                               南开大学 科学馆“思源堂”(钱永红摄于2002年)

     钱宝琮一人住在南开宿舍,课余时间充裕,对数学史、天文学史和音律研究更为深入,编写并出版了《中国算学史讲义》(油印本),率先在国内大专院校开设了数学史课程,讲述“中国自上古至清末各期算学之发展,及其与印度亚拉伯及欧洲算学之关系”,大受学生们的欢迎。

 

在南开,钱宝琮与李俨先生(乐知 18921963)保持通信,互赠算学史学术论著, 交流研究心得。钱宝琮写道:他“近十年来以研究中国旧算学有兴趣,且知欲研究中国算书,非从考证入手不可。故于诸种旧学,未敢自弃。皆稍稍涉猎,以图寸进。友朋中同好者甚少。偶有一得之愚,竟无可与商酌者。知有西算而不知中国有算学者,无论矣。前辈先生中略知中国算法者,往往不事考证,知其流而不能溯其源。精于训诂史地者,复于数理之事非所素习,皆不能为琮助也。此琮所以有编纂中国算学史之心,而付梓则尚需稍待时日,徐图改善也。”钱宝琮还提到自己开设的数学史课程及自编讲义:“理科学生有愿选读中国算学史者,琮即将旧稿略为整理,络续付油印本为讲义。每星期授一小时,本拟一年授毕全史。后以授课时间太少,不克授毕。故讲义只撰至明末,凡十八章,印就者只十六章,余两章虽已写成,而未及付印。第十七章述《宋元明算学与西域算学之关系》,其细目为两宋时印度算学之采用、波斯、亚拉伯算学略史、元明时代西域人历算学、金元算学未受亚拉伯算学之影响等。第十八章为《元明算学》。其细目为赵友钦与瞻思、珠算之发展、数码之沿革、明代历算学、写算术等。至于自明末以后之算学史,则拟分写:第十九章《明清之际西算之传入》,第二十章《中算之复兴》,第二十一章《杜德美割园九术》,第二十二章《项名达与戴煦》,第二十三章《李善兰》,第二十四章《白芙堂丛书》,第二十五章《光绪朝算学》。现正搜集史料,暇当从事编辑也。”

 

钱宝琮认为,中国古代数学史是世界数学史的一部分,它除传入朝鲜、日本等国并促进其数学的发展外,更重要的是通过印度和阿拉伯传入欧洲,对世界数学的发展作出了贡献,要研究中国古代数学史,必须把这个问题弄清楚,并且告诉学生们 。他去南开中学为高中丙寅班数理化学会作《印度算学与中国算学之关系》讲演,推论印度数学应受到中国数学的影响,中国和印度借助佛教的传播,两国交流之中必有数学的交流。指出不能“漠视中国算学与印度算学之关系”,也不能对于中国算学“过事夸大,易启疑窦”。该演讲稿刊入《南开周刊》第1卷第16号。在此之前,钱宝琮还在《南开周刊》第1卷第3号和第4号发表了他对《汉书·律历志》的笺注 ——《班志笺律》,从数理方面考证和注解了中国古乐的宫、商、角、徵、羽等五声和黄钟、大吕、太族、夹钟、姑洗、中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亡射、应钟等十二音律。

 

           钱宝琮周末常去天津宙纬路嘉兴同乡 —— 老同学陈宝桢家做客聊天,看到还在中学念书的陈家长子省身(辛生1911 2004)国文基础好,能作诗,还在钻研霍尔和奈特合著的《高等代数》,便用嘉兴话说:这先生是考究的,意思是说,该书的作者很“棒”。才15岁的陈省身能读懂此书,数学程度不差。钱宝琮对陈影响很大,多次鼓励 以同等学力资格,直接投考南大一年级。陈采纳了钱宝琮的建议,于1926年秋,顺利考入南开大学理科,数学成绩居全体考生第二。陈省身在《学算四十年》(原载《传记文学》第五卷第五期 )中回忆说:“因为只上过四年中学,北洋只准我考预科,南开却许我考本科,等于跳了两班。这自然对我后来之进南开,有很大的关系。”钱宝琮对少年陈省身踏入南开的不经意的指点,也许他自己不觉得怎样重要,可是对于中国数学和世界几何学的未来,却是一件重要的事情。2002年底,我去南开拜访91岁高龄的陈老伯,他兴奋地讲述了入学后第一年发生的事情:入学后,他只选了钱宝琮的初等微积分,不久因怕做化学实验,退选定性分析,又选了钱宝琮的初等力学。陈说自己“惟每跟数学有关”的课就没有困难,因此学得轻松、主动。最后陈老伯说:“钱宝琮先生是有名的中国数学史家,专治中国算学史,在这方面是很有创见的。钱先生又是著名的数学教育家,我大学的启蒙老师” ,“指导启蒙之恩,未敢或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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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省身先生(1911 - 2004)在杭州(洪一新摄于2004年4月)

1926年,姜立夫先生请假去厦门大学一年,钱宝琮便成为算学系唯一的教授,学生申又枨(1901 1978)毕业留校,协助教学。陈省身、吴大猷(1906 2000)、吴大任(考恪)(1908 1997)、殷宏章(1908 1992)、杨景才(1905 1989)等理科学生成为钱宝琮的弟子。这些理科同学自发组织起了“理科学会”,编辑出版《理科学会会刊》。钱宝琮还应约于1927年为理科会刊撰写了一篇数学史研究论文 ——《明以前中国算书中之代数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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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7年南开大学理科学会职员表

 

192610月起,南开理科教授每两周组织一次“教授学术讨论会”。14日,杨石先教授首讲:《改变原素问题之近观》。21日,钱宝琮作了题为《余分记法之源流》的学术演讲,次年5月,又作《金元之际中国代数术》学术报告。6月,他的《〈九章算术〉盈不足术流传欧洲考》论著发表于《科学》杂志第12卷第6期。文曰:“中国算学西传,为西域诸民族,及欧洲中古算学所采用者,其例甚多,特其显而易见者耳。但近人熟悉中国算学者少。撰世界算学史者,往往藐视中国算学之地位,以为中国僻处东亚,其算学传授,可以存而不论。兹编述盈不足术之世界史,以补西洋算书之缺憾。”

因经费紧缩,需要节省开支,南开大学没有续聘钱宝琮。9月,钱宝琮与竺可桢、汤用彤一起南下,去了南京第四中山大学(后改为中央大学)。他任数学系副教授, 开设初等微积分,微分方程式,中国数学史等课程。

 

虽然钱宝琮在南开任教只有短短的两个学年,但南开师生们难以忘怀他,公认他是学校科学史课程的开创者。学生吴大任回忆道:“钱琢如先生担任算学史,来校已历二年,师生相得甚欢”。解放后长期担任南开大学校长的杨石先先生,“文革”中惊悉好友钱宝琮病逝,极为悲痛,颤抖书写了唁函,深表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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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石先先生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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