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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钱永红。自2001年编辑家父钱克仁米寿纪念册以来,开始感兴趣钩沉家族和友人的历史往事、近代文人、科学家的辉煌轨迹及我们社会发展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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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第二天—— 在嘉兴钱鏐文史研讨会上的发言  

2012-04-26 09:02:07|  分类: 心得日记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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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兴学人钱宝琮

 

——纪念钱宝琮先生诞辰120周年

 

钱宝琮,字琢如,钱鏐第三十二世孙,中国著名科学史家,数学教育家,诗人,中国科学院自然科学史研究所一级研究员,国际科学史研究院(巴黎)通讯院士。

 

              嘉兴才子

 

我的大爹(嘉兴人称祖父为大爹 dā diā)钱宝琮, 1892529日生于嘉兴南门外槐树头“笃庆堂”(取自“则笃其庆”《诗经﹒大雅﹒皇矣》)。六岁启蒙,聪颖过人,十岁入塔弄张子莲新法私塾,读《论语》、《孟子》等古代典籍,也学算术、地理、历史、英文等新课程。1903年考入嘉兴府公立秀水学堂,师从沈进忠、郑棐谌、张宗祥等嘉兴籍名师。1906年毕业。19072月,离禾去苏州苏省铁路学堂学习土木工程。抱着“科学救国”的愿望,年仅16岁的他于1908年考取浙江省首批20名官费留学欧美学生资格(名次第15名),成为当时年龄最小的留学生,是年9月赴英国,插班成为伯明翰大学土木工程系二年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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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系嘉兴

 

辛亥革命成功的喜讯传到英国,让钱宝琮感到十分兴奋,一股“科学救国”的激情油然而生。他于1912年初学成归国,成为嘉兴早期的“海归”学子。经世交褚辅成先生介绍,在光复后的浙江省民政司任职。因不善应酬,无意为官,他不久便自行离职,改行从教。

因家乡没有合适的高等学校,他就去上海、苏州、天津、南京等地任教16年。在天津,大爹发现老同学之子陈省身有数学天资,便鼓励省身跳级报考南开大学,并在南开亲授省身微积分与力学。经过不到20年的刻苦努力,陈省身成了世界级数学大师,为他的启蒙老师、为嘉兴争了光。1928年夏,浙江大学文理学院筹建数学系,邀请他回省出任首任数学系主任,他便立刻辞去南京中央大学的教职。他回忆说:“在本省服务,离家极近,就应聘了。从此在浙大安心教学,不再见异思迁了。”在浙大任教28年,他桃李满天下,治学成果丰硕,闻名于世,受到英国科学史专家李约瑟博士的高度评价。

大爹在浙大与嘉兴籍教授朱叔麟、郑晓沧、张绍忠、谭其骧等的学术交流非常热烈。他还邀请非嘉兴籍的贝时璋、佘坤珊教授到槐树头笃庆堂小住,尝他老母包的正宗嘉兴粽子,又一起游南湖,吃螃蟹,最终促成了佘教授与自己堂妹钱超华的美满婚姻。

平时,钱宝琮只身一人在杭州,周六返回嘉兴与家人团聚,享受天伦之乐,指导秀州中学上高中的儿子钱克仁博览史书,检阅读书笔记。他周日或约上几亲朋好友,以AA制形式,包租丝网船一整天,游南湖,品湖菜,高谈阔论,会文吟诗或到张家弄的寄园娱乐消遣,品茗谈天,观赏昆曲。在看完全本《长生殿》,大爹即兴赋诗一首《月华》,与好友唱和:

             广寒宫里羽衣翔,争夺凡夫不可望。

             逐去闲云三舍外,今宵月府炫霓裳。

大爹还给诗侣们出示过自己的心爱诗作《小鸟》,谦虚地将自己比作一只小鸟:

     小鸟无大志,亦无身外欲。翱翔数仞间,迎风避炎熇。

     掠水惊渊鱼,濯足波心碧。倦飞入林去,一枝栖已足。

     燕雀各自适,何必羡黄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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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大爹钱宝琮) 

           难忘嘉兴

 

如此惬意的生活还不到10年,就被日本飞机的轰炸所破灭,1937814日,中日空战的子弹壳散落在 “笃庆堂”的屋顶,迫使钱宝琮决定率领全家老小10人跟随浙江大学西迁逃难。是年11月,嘉兴沦陷,笃庆堂被毁,大爹二十多年精心收藏的250多种古代算学书籍以及珍贵的书稿、信函连同家产毁一旦抗战胜利后,带领家人重返槐树头,却不见昔日的楼台庭院。望着一片断墙残壁,自己怆恻之情,难于释怀:

                 丁丑倭寇深,四海蒙国难。 兵氛满家乡,流亡空里闬。

                 吾庐乃焚如,烈焰何人煽。 最怜环堵书,弃置任凌乱。

                 网罗垂廿年,缥缃毁一旦。 善初鲜有终,多聚不如散。

                 去国日悠悠,回望再三叹。  ……

                 久客坐蹉跎,东归增愤惋。 饮啄愧残生,杜陵有明断。

 

大爹只得借宿梅湾里徐家。他触景生情,夜不能寐,又赋《闻梅湾里徐姓有面湖堂屋可以借居,因作长句》诗一首:

  许假湖边屋数椽,悬知景物足清妍。

  观鱼濠上闲凭槛,放鹤洲前夕泛船。

  深幸伯通犹有庑,独怜子敬已无毡。

  流人久作莼鲈计,安得壶公缩地鞭。

 

嘉兴学人对故乡的情感,对南湖的眷恋跃然纸上。“吾庐乃焚如,烈焰何人煽”成为大爹心中永远的“痛”。1956年,大爹奉调中国科学院,赴京火车在嘉兴停留,他没有下车;1970年,年老体衰的他离京南归,告老还乡,很想落叶归根而不能如愿,只能客居苏州儿子钱克仁家中。病重的大爹时常会思念南湖,还与前去探望的同乡谭其骧表达无法归根的深切遗憾。直到1974年病世,他未能再回槐树头。

                   

                              落叶归根

 

2010515日,我到嘉兴奔丧,追悼槐树头钱氏族长、我的太公钱筑人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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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我在嘉兴拜见槐树头钱氏族长钱筑人先生)

 

为了寻根,我与父亲钱克仁秀州中学任教时的学生,80高龄的禇元强老师一起来到南门外的槐树头。槐树头已面目全非,被一幢幢崭新的仿古建筑覆盖,没有一点古老的痕迹,这让我也感觉成了无家可归的“小鸟”。我的执着感动了褚老师,他当场作《无题》诗一首:



                端午节前访故园,邻家不识恨无缘。
                     惜问祠堂迁何处,马路西边尚未完。

              庚寅初夏随永红弟访槐树头钱家老宅多有感慨为永红弟题

 

 

 

 

“云闲望出轴,叶落喜归根”。今天,嘉兴市政府出资兴建的钱氏清芬堂纪念馆在槐树头西边的梅湾开馆了,嘉兴钱鏐文史研究会将钱宝琮先生的生平事迹和学术著作收入馆中,供人参观、研究,这是大爹生前不会预料到的,这是嘉兴对钱宝琮先生诞辰120周年最好的纪念。

我作为钱鏐三十四世孙,钱宝琮之孙、钱克仁之子,今天来到嘉兴参加这个隆重的开馆仪式,心情尤为激动。我给纪念馆送来了祖父、父亲的学术专著和诗集,也带来了我编辑的《一代学人钱宝琮》和《名师严父》。这些书籍终于回家了,有归宿了,九泉之下的前辈们现在一定是喜笑颜开!我要在此替祖父、父亲感谢嘉兴市政府、感谢嘉兴各位父老乡亲、感谢嘉兴嘉城集团、感谢嘉兴钱鏐文史研究会、感谢钱霆宗亲! 

预祝嘉兴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更加发扬光大!         

 

 

  钱永红

                                 2012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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