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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钱永红。自2001年编辑家父钱克仁米寿纪念册以来,开始感兴趣钩沉家族和友人的历史往事、近代文人、科学家的辉煌轨迹及我们社会发展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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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母亲说京剧  

2008-06-26 22:22:17|  分类: 慈母邹徳蓁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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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听说国粹京剧是在1965年,记得那时我才6岁。母亲在苏州第五初级中学任教导主任,平时工作很忙,但没有放松过对我的教育熏陶,一直在培养着我的兴趣爱好。一天,她从书店买来了《红灯记》连环画(小人书),令我兴奋不已。由于识字还不多,看不懂连环画,我便迫不及待地缠住了母亲。她马上放下了手中的备课笔记,耐心地一页一页地讲解起来。她告诉我:《红灯记》是抗日战争时发生的一家三代人闹革命的故事,他们“都很亲,都不是亲”。为了“密电码”,李玉和、李奶奶被日本人杀害,女儿铁梅继承革命事业,最后将“密电码”送交游击队。母亲最后说:“《红灯记》的故事已由电影改编成京剧,有线广播里正在播放,你去听听,你会喜欢的。”母亲的话激发了我对京剧的兴趣,渐渐地跟着电台哼唱起“提篮小卖拾煤渣”等唱段来。当然,那时我还不能理解李玉和唱词的意思,母亲却说我唱得有模有样,没有跑调。文革期间,电台里的文艺节目几乎都是京剧样板戏,这倒给我提供学习京剧的大好机会。后来我在学校、街道小有名气,成了“京剧迷”。母亲带着我去上海走亲戚,让我清唱几段“扬子荣”、“郭建光”,博得大人们的热情鼓掌。

     改革开放后,传统戏剧重振旗鼓。母亲得知我喜爱上传统京剧和昆曲,非常高兴,向我讲述她的京昆情缘:昆曲是百戏之祖,已有六百多年的历史了。过去京剧不少唱腔就是昆曲,演员们都能串着演。样板戏中阿庆嫂的扮演者洪雪飞、柯湘的扮演者杨春霞原来就是昆曲演员,昆曲名家俞振飞也演过京剧《白蛇传》。梅兰芳先生早年也学过昆曲。牡丹亭·春香闹学》就是梅先生喜爱的一出昆曲,《春香闹学》一折讲的是南安太守杜宝聘请年已六十的私塾老秀才陈最良为其女丽娘讲授经书,并命侍女春香伴读。春香天真活泼,不愿受塾规的束缚,对老夫子的迂腐加以嘲弄。1920年,梅先生拍的第一部无声电影便是昆曲《春香闹学》。母亲还兴奋地透露,她本人也曾“拜师”学演了昆曲《春香闹学》。那是在上世纪40年代中期,她大同大学工商管理专业毕业后,经过严格的考试进入上海江海关。1942年,上海的仙霓社报散后,为了维持生计,不少传之辈昆曲演员只能在沪为曲友们拍曲踏戏。为了丰富海关职员的业余文化生活,海关当局出资请来张传芳、郑传鉴和朱传茗等名家踏戏。张传芳先生亲授母亲贴旦春香,文学组的王老先生跟郑传鉴先生学演陈最良。母亲现仍记得春香的唱段:

   我是个女娘行,那里应文科判衙,止不过识字儿书涂嫩鸦。

   待映月耀蟾蜍眼花,待囊萤把虫蚁儿活支煞。

   比似你悬了梁,损头发,刺了股,添疤痕,有甚光华?

   听一声声卖花,把读书声差。

   你待打我这嫩娃娃,桃李门墙,险把负荆人唬煞。

        母亲继续说:《长生殿》是清初剧作家洪升 (1645-1704年)的杰作,它是昆曲和京剧的经典剧目,梅兰芳的代表作《贵妃醉酒》也源于此。《长生殿》全剧讲的是唐明皇和杨贵妃之间的爱情故事,颂扬死生不渝的人间真情。剧中的唐明皇沉湎于声色之中,杨贵妃新舞《霓裳羽衣曲》压倒梅妃《惊鸿舞》,自此,三千宠爱,集于一身。你的祖父也是个京昆迷,极其欣赏该剧,曾赋《月华》诗一首:

    广寒宫里羽衣翔,争夺凡夫不可望。

    逐去闲云三舍外,今宵月府炫霓裳。

 

           2002年春夏之交,母亲来南京我家小住。好友得知她酷爱京剧,特地送来了北京京剧院演出的《西厢记》戏票两张。为了更好的欣赏,我先请母亲介绍剧情:《西厢记》原剧作者为王实甫,现在的京剧版本基本是后人重加编写的。剧名有二:一名《红娘》,荀慧生编演,以红娘为主,演到《拷红》为止;张君秋等改编演出,以莺莺为主,名《西厢记》。 唐代时,洛阳青年张珙赴试,途宿普救寺,遇故相崔珏之女莺莺,一见钟情。驻军孙飞虎兵变,围住寺院,欲夺莺莺。崔夫人情急,声称将莺莺许婚给能退贼兵者。张生请人打退了孙飞虎。崔夫人却悔约,使张与莺莺兄妹相称。张通过崔婢女红娘传递诗简,跳墙夜会莺莺,莺莺责张非礼。张忧愤成疾,红娘引莺莺来问候,两人订情。崔夫人闻知,怒打红娘,红娘反责其失信。崔夫人无奈,只好同意张生中试后成婚。那天剧场戏迷云集,当红名角王蓉蓉、李宏图表演到位,台上台下气氛热烈,母子俩如痴如醉,完全融入剧中。

听母亲说京剧 - 娃娃 - 钱永红博客 怀旧频道 

                             母子合影(2006年11月)

去年,我看东方卫视戏曲频道,了解到上海大亨,社会闻人杜月笙曾在1931年借杜氏词堂落成的之际,将全国京剧名伶请到浦东高桥,组织了中国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京剧杜祠堂会。因外公家自乾隆时期就移居高桥,我就向母亲打听当年杜家堂会的盛况。母亲告诉我,当年她已十几岁,三天的堂会记忆忧新。外婆家姓胡,是高桥镇上的大户人家,曾外婆胡王氏又特别喜爱看京剧,老人家特邀梅兰芳、尚小云、程砚秋和荀慧生“四大名旦”住在胡家,还安排自家厨师去杜家帮忙。母亲记得程砚秋先生特别喜爱与曾外婆谈心,程先生还戏称自己是老人家的“干儿子”。母亲一直跟随着曾外婆去杜家看戏,最让母亲印象深刻的是堂会最后一天的大轴戏,梅、尚、程、荀与雪艳琴、高庆奎、金少山合演《五花洞》。堂会结束了,长城唱片公司又请四大名旦再次合作,灌录《五花洞》唱片一张,稀世珍品终得永存我去音像书店卖了那盘CD光碟,欣赏了四大名旦合作演唱的四句“西皮慢板”以及最后合唱的"十三咳"。真是太美了!

在母亲40多年来的引导下,京剧成为我的业余爱好,我要感谢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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