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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永红博客 怀旧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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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钱永红。自2001年编辑家父钱克仁米寿纪念册以来,开始感兴趣钩沉家族和友人的历史往事、近代文人、科学家的辉煌轨迹及我们社会发展的是是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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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然与偶然——— 回忆钱宝琮先生的一次谈话  

2008-01-24 19:23:29|  分类: 祖父钱宝琮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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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从《读书》杂志了解到,何兆武先生在上世纪50年代曾与祖父钱宝琮先生有过一次对话。经过一年多的四处打听,我终于得到了何老在清华大学的电话。2005年五一节期间,我去清华园看女儿,顺便拨通了何老家的电话。听说我是钱宝琮先生的孙子,何老非常高兴,欢迎我去他家做客。记得那天,我们谈话很快就进入主题。何老兴奋地回忆起50多年前他与祖父那次会面的情景。在我的请求下,何老答应将那段经历撰写一篇回忆文章,让我编入文集中。才一个多月的时间,我便收到了何老亲笔修改好的电脑打印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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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兆武先生在清华园寓所(钱永红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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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兆武先生与钱永红合影于清华园 (2005年5月)

以下是何老大作的全文:

上个世纪50年代,我在中国科学院历史研究所工作时,有幸拜识我国研究科学史的前辈学者钱宝琮先生。当时历史研究所设有几个专史研究室,其中之一是自然科学史研究室(后独立成为自然科学史研究所),室内有两位研究科学史的老一辈权威学者,一位是李俨先生,一位是钱宝琮先生。记得有一次座谈会上,时任历史研究所副所长的侯外庐先生称美两位先生说:“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反映了当时两位先生在学术界的声望之隆。另一次会上,钱先生谈到辛亥革命时,他正在英国留学,听到推翻了满清王朝、建立民国,感到十分兴奋。立即把清朝的龙旗换成了五族共和的五色旗,又剪掉了辫子,不再拖着一条猪尾巴被洋人耻笑。

当时我曾听过他的两次学术讲演,事隔多年,什么内容已记不清楚。只记得有一次他谈到元代中国的代数学在解三次方程上是遥遥领先于世界的。那是因为当时河防筑堤需用土方,土方是一个立体,所以要求有能计算长宽高的三次方程。他的这一讲法给了我深刻的启迪。我历来不同意学术上有所谓中学、西学之分,竟彷佛中国人先天就注定了不善于某种思维方式,而那是西方人所特有的。反之,也有某些思维方式彷佛中国人具有先天的优势,是西方人注定了要相形见绌的。我以为“学”作为知识而言(或者人们所惯用的“真理”一词),是没有所谓中西之分的。就其本身而言,学可以有真伪之分、高低之别或精粗之异,但并无所谓中西的不同。某些知识(或真理)由于某种具体的历史条件而最早出现于某个地方或某个民族,但并没有理由据此就有权被称之为中学或西学。亚当·斯密的《国富论》并不能就称之为“英学”,马克思的《资本论》也不能就称之为“德学”(或者“英学”,因为它是在英国写成的)。纳粹主义也不能就称之为“德学”,其他民族或国家难道不是同样也可能出现法西斯吗?人们的某种知识或学问,由于某种历史条件而最初出现于某个民族,这绝不意味就是该民族所有权垄断的专利品,而别的民族先天地就注定了缺乏这方面的遗传基因。所谓中学、西学(乃至英学、法学)都只是具体历史条件之下的产物。所谓真理乃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并不是某一个民族或某一个阶级或某一个集团的专利品。故而百年来的中学西学之争,只不过是具体历史条件之下的产物,脱离了那个具体的语境,就成为无谓之争。真理只有一个,尽管它的出现而为人所认识要受到具体历史条件的制约。那次听到钱先生的讲演,使我加强了自己的这一想法。

也是那时候,我承担了一项工作是探讨明清之际从西方所传入的学术,并对它做出一个历史的评价。我在阅读文献资料的同时,总是被一个理论问题所萦绕:西方科学史所经历的行程是不是科学发展唯一可能的道路?我不懂自然科学,又不懂科学史,于是就请友人冒怀辛先生(明末四公子之一冒襄之嫡裔,近代名士冒广生之嫡长孙)介绍,去拜访这位前辈的权威学者钱宝琮先生,向他请教这一带有根本性的问题。冒先生先达我的诚意,并承钱先生惠允赐见。我当时向钱先生请教的问题是:近代科学的诞生和发展,在西方所经历的是一条哥白尼 —— 开普勒 —— 伽利略 —— 牛顿的道路。然而这条路径是否就是近代科学发展的唯一可能的道路?亦即,别的民族(例如中国)发展近代科学是不是也必须走这条道路?抑或别的民族也有可能走其他的道路,另外建立一种不同于牛顿的古典体系的近代科学?例如,中医和西医治同一种病,双方所采用的可以是全然不同的两种路数。按西医的规范而言,中医不是近代科学,但中医可以同样(甚至于是更有效而又更经济地)治好某些病症(乃至疑难重症)。既然不同于西医规范的中医可以(乃至更经济而更有效地)治好某些病症,所以就没有理由不承认它也是科学。因此,我的问题就是:中国要发展近代科学是不是也一定要走由牛顿所奠定的经典体系的老路?抑或也有可能走她自己的另一条道路。学术者天下之公器,但所走的道路是否可以各有不同?对于我的这个问题,钱先生以非常肯定而不容置疑的口气回答说:这(牛顿的经典体系)是近代科学的唯一道路,中国如其要有近代科学,也必须要走这条道路。他的这番话使我马上联想到中国近代科学的奠基人李善兰(壬叔)的著名论断:牛顿的古典体系是“铁案如山”不可动摇的。所以,这个答案或许是中国近代老一辈科学家的共同答案。也犹如进化论是中国老一辈学人的共同信念是一样的。必然规律的观念乃是他们共同的信念,就连政治上的伟人也不例外。

科学作为人们的认识是永远在前进着的,所以就永远也不可能有终极的答案。所谓相对真理是不断地在趋近绝对真理,这种说法在理论上是说不通的,在实践上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你必须确凿地知道确实有一个绝对真理,并且知道它确实是在哪里。否则的话,你既然无法肯定有没有绝对真理以及它在哪里,你又怎么可能肯定你是在不断地趋近于它呢?整个大自然看来具有两面性或者说两重性:一方面它是在遵循着必然的规律,而同时另一方面它又是充满着各种偶然的机遇。两者都是根本性的。人们不应该只看到其中的一面,而看不到那另外的一面。宇宙的历史、人类的历史以及人类的认识史,乃是在一座由必然和自由(或偶然)这两个轴所构成的那个坐标上所扫描出来的一条曲线。它一方面有其受必然性所支配的行程,而同时它又无时无刻不是在受着自由或偶然性的支配。从牛顿的到康德——拉卜拉斯的宇宙发展史,都是沿着一条必然的规律在展开的。但是同时不应该忽视的是:全宇宙始终都有着一种根本性的偶然因素在起作用。据说是六千五百万年以前有一颗小行星偶然撞击了地球表面上墨西哥的Yucatan海湾,于是引发了地球表面的一场大灾变,于是恐龙这个物种就绝灭了。就地球上物种演化的历史而言,那颗小行星的光临,完全是一场的意外,但是它却改变了整个物种演化的历史。不然的话,也许今天的地球仍然是恐龙的世界,而并不是由我们这个智人的品种在充当主宰。这里还不用说科学也有革命的可能,而科学革命却在人类文明史上也是屡见不鲜的。我们无法肯定我们的科学知识和科学思想今后就只会沿着已有的道路永远畅通无阻地走下去而再也不会出现另一场科学革命了。

      因而,宇宙是不是有一种根本性的偶然性在起作用是一回事,而牛顿的古典体系在当时是不是唯一可能的科学体系又是另一回事。这里是两个性质不同、并且层次不同的问题。不可混为一谈。老一辈的科学家如钱宝琮先生认为中国近代的科学的发展也必须要走牛顿的古典道路,这或许有其足以令人信服的道理,不过钱先生的弟子杜石然先生却又别有义释。有一次和杜先生谈到这个问题时,杜先生对于我发表了另一种诠释。他认为中国科学的发展并非没有可能走上另一条道路。不过,事实上是既然已经有了牛顿的古典体系这条现成的道路,所以中国就没有必要(或者,我想应该说是“没有可能”)再去另外摸索别的道路,而是就只需(或者只可能是)把别人现成的东西拿过来为我所用,看来历史学的问题是无法简单地等同于自然科学的问题的。它是无法重复进行实验的,所以就是说既无法加以证实、也无法加以证伪的问题。因此也就无法得出自然科学那种意义上的确凿的结论。

回想将近五十年前钱先生的那次谈话,对我的思想是一次深刻的启迪。近代科学留给了我们一种似乎是理所当然的思维方式,即宇宙万物都是受着一种根本性的必然规律所支配的,唯有这种必然规律才是万古长青的。人们好像完全忽视了宇宙中同时也存在着某种根本的永恒的偶然性的存在。这也可以说是“蔽于人而不知天”吧。

钱先生离我们而去已有三十多年了。钱先生之孙钱永红先生正在编纂他祖父的遗著。日前他来北京曾嘱我写一篇纪念文字。我对科学史是外行,无从赞一词,因忆当年与钱先生的一次谈话曾引发了我的许多遐想,谨书之如上,藉以纪念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何兆武 谨记

                                                          2005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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